《三難》完結篇:夢中的婚禮

再三個月後。

在一片歡笑之中,我看著白色蕾絲布帶,由Mary 親手用珠片繡的” Yan & Wah” ,我覺得還是很超現實。

等等,這好像某中學的名字。

我拉拉白色婚紗的裙擺,嘗試不在沙上滑倒,向左方看去,看看也是由Mary 準備的糖果桌,它很精緻,不是像「高級場所」那很虛偽的精緻,而是很草根,很真誠的精緻。即是到底Mary 有多強?已經見肚了,還可以繡布帶,主持造糖果小食和裝飾糖果桌等等的工作… 好啦,成本少如我們的情況,是我們四個女生也在Mary 家的廚房和客廳幫忙造的。Angel 當時還白了我一眼,唸我說她未看過連新娘也會幫忙造糖果的。可是最落力也是她,一會又用朱古力畫花,一會又攪麵糊的。

總之,如果阿偉對Mary 不好,我們一定不放過他。

再向左方看去,是Angel 準備的酒水桌。這個婚禮可能其他東西也很簡單,但由Angel 準備的酒水卻不然-很多客人看到酒的牌子,也呆了一呆。Angel 是如何弄到這些酒的,我想我最好不問,但我怕她花了一大筆錢,所以曾經擔心地問她,她說「你覺得女生需要付錢的嗎?」

好傢伙。

再向左方
看去,就是Claudia 用竹枝和假花造出來的backdrop,大約是「野外活動導師」的經驗,她先把竹枝插在沙裡,用繩子以我們不理解的繩結很快地就紮好backdrop 的雛型,然後用假花遮著繩結,就這樣造好了。我和阿華剛剛就是在這個backdrop 下宣誓,交換戒指的。

Backdrop 前是兩排白色的椅子;別的東西也是我們自備的,但惟獨椅子不能不借。這次婚禮最貴的其中之一就是這些椅子,我自己也覺得好荒謬(正如香港的空間之貴一樣),但滿符合我們不按章出牌的性格。

白色椅子上,我的姊妹淘穿著優雅的湖水綠色伴娘裙,正在… 呃,hea 。沒辦法-她們由早上忙至剛剛,要休息一下。只是Claudia 的姿態也太隨性了,粗豪地兩腳張開地坐,幸好她穿著長裙。

我拖起裙擺走過去準備坐下,笑說「喂,你正著裙的」,她才收斂一些。

吹著海風,看著黃昏的陽光,和姊妹淘在一起,我覺得這一刻真好。

Claudia突然說,「經過之前煉獄般的三個月,再看到你和阿華現在這麼幸福,我覺得… 或許我也該放過自己了。」

她背上紋著的鳥籠紋身,不知何時已修改過:籠門已經開了,有一隻蜂鳥準備飛出來。

我微微笑著,是呢,Claudia。
我先得解釋這三個月發生什麼事。

在和阿華說明我的需要和想法後,我們就去了找我父母,說要結婚。我父母本來就想我們盡快安定下來,所以一口答應。然後問題就只是阿華的父母,在談判過程中,他們的難纏程度是見過世面的Claudia 和Angel (我的姊妹淘一直擔任我的智囊)也覺得棘手。談判,又再談判,又再談判,最後是阿華突然說不管他們同不同意,也要娶我和搬出去住,也要生下小朋友,他們才作罷。

好啦,我也承諾每個週末也和阿華回去吃飯,他們才放心,我猜這也有幫助罷?畢竟他們也只是擔心「會無左個仔」。

總之,第一個月,每個禮拜也在談判,不只阿華和我快瘋了,我的父母,我的姊妹淘也快瘋了。談判成功(其實是阿華那一下出手,他們就知道不能不作罷)後的兩個月間我們就在準備婚禮,還時不時加插阿華父母突然崩潰,哭著打給我說「如果阿華之後只顧你和你父母,不顧我們,那怎辦?」,我還要反倒安撫他們的情緒。

所以Claudia 說「煉獄般的三個月」,也沒有錯。

除了實際上和阿華父母的談判很難外,在精神上我還要擔心婚禮,擔心阿華會不突然崩潰真的不要我們兩母子,還要擔心日後住屋。

幸好Claudia 最後找到朋友租房子給我們,那房子某程度上是一個
單位分隔開來,分租給不同的人,即,呃… 劏房。但是幸好不算太小,而且還有窗,整棟樓宇還有升降機,就算日後腹大便便,甚至要衝去醫院生下孩子也不怕。

同單位(即另一間劏房,該怎麽稱呼?)的鄰居是個單身女生,滿友善的。

雙方父母,甚至連Angel,其實也不喜歡我和阿華住劏房,但現實還是,我們要儲錢買樓。

而且,我也說過,如果是和喜歡的人蝸居,我不介意。

但這些也過去了。說回在婚禮後和姊妹淘在hea 時的事。

Angel 突然看看四周有沒有人在留意我們,凝重地說「你其實知不知道這次你很危險?如果阿華連小朋友也不要,你就要落,或者做單親媽媽… 」

我俏皮地回Angel 的話,「你也常常做這些危險的事啊,我那次也只是追求刺激啦。」

Angel 突然面色大變,「不要,再提,King,那個,混蛋,了!」

我們隨便感到勢色不對,大伙往Angel 坐更近一些,Mary 已經從手提包中拿紙巾出來。我問「Angel,怎麼了?」

Angel 雙眸紅了,說,「King 被我抓包原來在外面有一打的「其他的女朋友」了!在我和他對質時,他還罵我說我不懂做人只是雞!」

低聲但清楚的三字經從Claudia 口出溜出來。

Angel 哭成淚人,我們連忙用紙巾,和「不要哭,哭花妝了啦!假睫毛快跑出來!」來為Angel急救。有些賓客聽到哭聲看過來,Mary 隨即站起來說「沒事,她只是太感動了!」

待Angel 冷靜下來,我就道歉「天啊,Angel,對不起。但之後呢,你之後怎做?」

Angel 吸著鼻子說「之後我就從King 那裡搬回我爸媽那裡啊,不屬於我的東西,我一件也沒拿走,但每件他送我的東西,我一定不會還!他還打電話給我,要我還他送我的首飾給他。瘋的!他要那些首飾來做什麼?我還未和他計我驗孕和驗… 病的錢呢!」

我呆了「驗… 什麼?」

Angel 低聲說「驗性病啊,他在外這樣亂,哪知他不會從什麼地方染到什麼病?幸好所有報告也沒事,否則我一定不放過他!」

Claudia 說「等等,政壇明日之星,King,在外面很亂?我認識一些傳媒朋友喔… Angel,你想為自己,為香港的女性做些事嗎?」

Claudia 露出邪惡的笑容。

在她和Angel 也露出同樣的邪惡氣色,在商議某些事時,我和Mary 別過臉去,望著現在已變成粉紅色的夕陽,裝成完全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,完全不想參與她們的密謀。但老實說,所有罵女人「只是雞」的人,也該被好好教訓一下。

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,要和大家說。

「我們之後也不要再試這危險的事了」我說。

Angel 說「是啦,見過鬼還不怕?」我和Angel 又望著Claudia。

Claudia 不好意思地說「反正我也決定放過自己了…」

我們三人望著Mary 。

Mary 摸著肚子說「好啦!我會啦!反正我和阿偉也不想生一隊足球隊出來。」

「如果阿偉不肯的話,記住打給我們,我們三人會上你家踢他。」我們三人堅定地說。

「真可惜,我本來想讓我們的孩子加入這足球隊的,而且,不要踢廢阿偉喔,畢竟阿偉和我一起踢球。」阿華突然冒出來說,平日粗豪的他,今日其實真的是… 超帥。

我站起來不停拍打他(結實的)手臂「誰准你偷聽啦?你是從哪時開始偷聽的?」

「快來,」他笑笑說,不回應我的問題「要和我們爸媽拍照了。」

我心沉一沉。

不過在我前行時,聽到Angel 打給她的新男友,說「是啊,我的姊妹淘和她的賓客也很喜歡那些酒,謝謝你!」

好傢伙。

要幸福呢,Angel 。

再到backdrop 前面,我父母顯得很高興,相反,阿華父母顯得沒精打采。但至少之前那一種不可一世的感覺已經不在。也有可能這「不可一世」從來沒真正存在過,它可能只是他們保護自己的偽裝。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被打敗了,所以連偽裝出來保護自己也放棄。

排好位,阿華又再跑出去指導攝影師他要的角度和效果。這個時候,阿華媽媽想移一移身位,卻在沙上不小心滑倒,差不多要跌倒了!

「阿姨!」我連忙扶著阿華媽媽。

被我扶著,至少阿華媽媽不是真的跌倒,她驚魂未定地說「你小心你個肚啊!」到她鬆了一口氣,她才稍不好意思說「而且你應該要改口了,應該叫媽媽!」

「是」我微笑說。

我看過去阿華和攝影師那面,阿華看著我,驚喜,驕傲和安慰從他的笑容散發出來。

阿華回來站好,讓我繞著他的手臂,準備拍照,他低聲說「謝謝你。」

我也低聲回答他「正如我之前說的,我也要幫忙照顧你重視的事物。」

他微微笑。

我看前,縱使前方未必是平路,但我們有信心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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